龙应台2010年8月1日于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演讲讲辞(已包含被刪去的部分)

in 中国梦, 观点, 龙应台

几天看到一篇文章(墙内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678971a30100kdsh.html 墙外链接:http://sych2012.blogspot.com/2010/08/blog-post.html ),有一个观点大概是,南方周末和北京大学这对难兄难弟在大家普遍被阉割和自我阉割的大环境里还是稍微硬了一次,说的就是8月1日在百年讲堂的“南方周末2010中国梦致敬盛典”。

台湾的龙应台在大会上发言了,我看到南周的报道(http://www.infzm.com/content/48505)了,按照上面那篇文章的说法:敏感词密度已经很高了。然后今天又在facebook上看到了龙应台本人发的《明报》的版本,看到了原貌。

感谢互联网,我要做一个小小的中继站、传播者。以下是龙女士在facebook上面发的全文:

這是與明報對校後的版本.粗體的段落是被南方周末刪去/改動的.大家可以看看兩個報章的分別.

《我們的「中國夢」》

接到電話,希望我談談「中國夢」,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一千枚飛彈對準我家,我哪裏還有中國夢啊?」 (被南方周末改成"我還有中國夢 嗎?")

可是沉靜下來思索,1952年生在臺灣的我,還有我前後幾代人,還真的是在「中國夢」裡長大的,我的第一個中國夢是什麼呢?

我們上幼稚園時,就已經穿著軍人的制服、帶著木制的步槍去殺「共匪」了,口裡唱著歌。當年所有的孩子都會唱的那首歌,叫作「反攻大陸去」:

反攻反攻反攻大陸去
反攻反攻反攻大陸去
大陸是我們的國土大陸是我們的疆域
我們的國土我們的疆域
不能讓共匪盡著盤據不能讓俄寇盡著欺侮
我們要反攻回去我們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反攻回去
把大陸收復把大陸收復

這不是一種「中國夢」嗎?這個夢其實持續了蠻久,它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圖騰,也被人們真誠地相信。

倉皇的五十年代進入六十年代,「中國夢」持續地深化。余光中那首《鄉愁四韻》傳誦一時: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那酒一樣的長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那血一樣的海棠紅
那沸血的燒痛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掌海棠紅啊海棠紅

1949年,近兩百萬人突然之間被殘酷的內戰連根拔起,丟到了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甚至很多人沒有聽說過的海島上。在戰火中離鄉背井,顛沛流離到了島上的 人,思鄉之情刻骨銘心,也是無比真誠的。那份對中華故土的魂牽夢繞,不是「中國夢」嗎?

我的父母那代人在一種「悲憤」的情結中掙扎著,我這代人在他們鄉愁的國家想像中成長。但是支撐著這個巨大的國家想像下面,有一個基座,墊著你、支撐著你, 那個基座就是價值的基座。

它的核心是什麼?臺灣所有的小學,你一進校門,當頭就是四個大字:「禮義廉恥」。進入教室,簡樸的教室裡面,牆壁上也有四個大字:「禮義廉恥」。如果一定 要我在成千上萬的「格言」裡找出那個最最基本的價值的基座,大概就是這四個字。

小的時候跟大陸一樣,四周都是標語,只是內容跟大陸的標語不一樣。最常見到的就是小學裡對孩子的解釋:

禮,規規矩矩的態度。
義,正正當當的行為。
廉,清清白白的辨別。
恥,切切實實的覺悟。

上了初中,會讀文言文了,另一番解釋就來了: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管子牧民篇》

「然而四者之中,恥尤為要。人之不廉而至於悖禮犯義,其原皆生於無恥也。故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顧炎武

「士大夫之恥,是為國恥」,這些價值在我們小小的心靈有極深的烙印。

2006年臺北上百萬的「紅衫軍」包圍「總統府」要求陳水扁下台,臺北的夜空飄著大氣球,一個一個氣球上面分別寫著大字:「禮」,「義」,「廉」, 「恥」。我到廣場上去,抬頭乍看這四個字,感覺好像是全臺灣的人來到這廣場上來開小學同學會了。看著那四個字,每個人心領神會,心中清晰知道,我們在乎的 是什麼。

除了價值基座,還有一個基本的「態度」。我們年紀非常小,可是被教得當年志氣非常大,小小年紀就已經被灌輸(被改成教導),把自己看成 「士」,「士農工商」的「士」,10歲的孩子都覺得自己將來就是那個「士」。「士」,是幹什麼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篇》

我初中一年級的國文老師叫林弘毅,數學老師叫陳弘毅。同時期大陸很多孩子可能叫「愛國」、「建國」,我們有很多孩子叫「弘毅」。我們都是要「弘毅」的。

對自己要期許為「士」,對國家,態度就是「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生死於度外」。這是蔣介石的名言,我們要背誦。十一二歲的孩子背誦的就是這樣的句子, 用今天的眼光看,挺可怕的,就是要你為國家去死嘛。

然而在「國家」之上,還有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載

對那麼小(被改為"13歲")的孩子也有這樣的期待,氣魄大得有點嚇人。饒有深意的是,雖然說以國家至上,但是事實上張載所說的是,在「國 家」之上還有「天地」,還有「生民」,它其實又修正了國家至上的秩序,因為「天地」跟「生民」比國家還大。

14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讀到《國語》,《國語》是兩千多年前的經典了,其中一篇讓我心裡很震動:

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 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
王不聽,於是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

最後一句,簡單幾個字,卻雷霆萬鈞,給十四歲的我,深深的震撼。

就是這個價值系統,形成一個強固的基座,撐起一個「中華大夢」。

我是誰?

這個中國夢在1970年代出現了質變。

1971年「中華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臺灣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變成了孤兒。可是,最壞的還沒到,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斷交,這個「中」指的是當 時的「中華民國」,也就是台美斷交,中美建交。長期被視為「保護傘」的美國撤了,給臺灣人非常大的震撼,覺得風雨飄搖,這個島是不是快沉了。在一種被整個 世界拋棄了而強敵當前的恐懼之下,救亡圖存的情感反而更強烈,也就在這個背景下,原來那個中國夢對於一部分人而言是被強化了,因為危機感帶來更深更強的, 要求團結凝聚的民族情感;大陸人很熟悉的《龍的傳人》,是在那樣的悲憤傷感的背景下寫成的。這首歌人人傳唱,但是1983年,創作者「投匪」了,歌,在臺 灣就被禁掉了,反而在大陸傳唱起來,情境一變,歌的意涵又有了轉換。

你們是否知道余光中《鄉愁》詩裡所說的「海棠紅」是什麼意思?

我們從小長大,那個「中國夢」的形狀,也就是「中華民國」的地圖,包含外蒙古,正是「海棠葉」的形狀。習慣了這樣的圖騰,開始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的前 面好幾年,我都還有種奇怪的錯覺,以為,哎呀,這中國地圖是不是畫錯了?

1970年代整個國際情勢的改變,臺灣的「中國夢」開始有分歧。對於一部分人而言,那個「海棠」中國夢還虔誠地持續著,可是對於另外一部分人就不一樣了。

夢,跟著身邊眼前的現實,是會變化的,1949年被連根拔起丟到海島上的一些人,我的父母輩,這時已經在臺灣生活了30年,孩子也生在臺灣了——這海島曾 是自己的「異鄉」卻是孩子的「故鄉」了,隨著時間推移,無形之中對腳下所踩的土地產生了具體而實在的情感。所以,你們知道余光中先生寫的那首《鄉愁》,卻 可能不會知道他在1972年的時候創作了另外一首詩,詩歌禮贊的,是臺灣南部屏東海邊一個小鎮,叫枋寮:

車過枋寮
雨落在屏東的甘蔗田裡
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雨
從此地到山麓一大幅平原舉起
多少甘蔗,多少甘美的希冀
長途車駛過青青的平原
檢閱牧神青青的儀隊
雨落在屏東的西瓜田裡
甜甜的西瓜甜甜的雨
從此地到海岸一大張河床孵出
多少西瓜,多少圓渾的希望

余先生這首詩,有「中國夢」轉換的象徵意義。但是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還有一首我稱之為「里程碑」的歌,叫《美麗島》。

一位淡江大學的年輕人,李雙澤,跟很多臺灣年輕人一樣,1970年代發現臺灣不能代表中國,而且逐漸被國際推到邊緣,在危機感和孤獨感中,年輕人開始檢視 自己:為什麼我們從小被教要愛長江、愛黃河、歌頌長城的偉大——那都是我眼睛從來沒見過,腳板從來沒踩過的土地,而我住在淡水河邊,怎麼就從來不唱淡水 河,怎麼我們就不知道自己村子裡頭小山小河的名字?臺灣也不是沒有大江大海呀?

青年人開始推動「唱我們的歌」,開始寫歌。那個「中國夢」顯得那麼虛無飄渺,是不是該看看腳下踩的泥土是什麼樣?他寫了《美麗島》,改編於一首詩,一下子 就流行起來,大家都喜歡唱。《美麗島》真的是代表了從中國夢慢慢地轉型到「站在這片泥土上看見什麼、想什麼」的里程碑: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正視著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複地叮嚀
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複地叮嚀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1975年,我23歲,到美國去讀書,每天泡在圖書館裡,從早上8點到晚上半夜踩著雪光回到家,除了功課之外就有機會去讀一些中國近代史的書,第一次讀到 國共內戰的部分,第一次知道1927年國民黨對共產黨員的(被改為"清党時的")殺戮,才知道之前所接受的教育那麼多都是被黨和國家 機器操縱的謊言,這是一個很大的震撼。10年之後寫《野火集》,去「腐蝕」那個謊言。

1979年,我個人的「中國夢」也起了質變。在中國夢籠罩的臺灣,我們是講「祖籍」的。也就是說,任何人問,龍應台你是哪裡人,我理所當然的回答就是: 「我是湖南人。」

這麼一路做「湖南人」做了幾十年,到1979年,中國大陸開放了,我終於在紐約生平第一次見到了一個真正的「共匪」站在我面前,這個人剛剛從湖南出來,一 口濃重的湖南腔。在這個歷史的場合上,有人沖著他問「你是哪裡人」,他就說「我是湖南人」,問話者接著就回頭問我「你是哪裡人」——我就愣住了。(被 改成"你說我該說什麼?")

我不會說湖南話,沒有去過湖南,對湖南一無所知,老鄉站在面前,我登時就說不出話來了。這一輩子的那個中國夢突然就把我懵在那兒了,這是1979年一個非 常大的震撼——原來啊,我是臺灣人。

從海棠葉的大中國夢慢慢地過渡到臺灣人腳踩著泥土的小小的臺灣夢,人民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開始問「我是誰」。80年代以後,臺灣兩千多萬人走向了轉 型,自我感覺就是越來越小,什麼事情都一步一個腳印,一點一點做。所以,臺灣人就一塊兒從大夢慢慢轉到小夢的路上來了,開始一起上80年代的民主大課。這 個民主課程上得有夠辛苦。

《美麗島》這首歌,在1979變成黨外異議人士的雜誌名字,集結反對勢力。1979年12月10日,政府(被改成"國民黨")對反對者採取 大逮捕,大審判。面臨巨大的挑戰,國民黨決定審判公開,這是審判庭上的一張照片:

你們認得其中任何一個人嗎?第二排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瀟灑的(開心的),是施明德,他被判處無期徒刑。施明德右手邊的女子是陳菊,今天的高雄 市長,左手邊是呂秀蓮,上一任的「副總統」(明報上並無引號)。

我想用這張圖片來表達80年代臺灣人慢慢地腳踩泥土重建夢想和希望的過程。如果把過去的發展切出一個30年的時間切片來看,剛好看到一個完整的過程,用這 張圖片來代表。這圖裡有三種人,第一種是叛亂犯,包括施明德、呂秀蓮、陳菊等等,她們倆分別被判12年徒刑;第二種是英雄,在那個恐怖的時代,敢做這些政 治犯辯護律師的人,包括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等等;第三類是掌權者,當時的「總統」(明報並沒加引號)是蔣經國先生,新聞局長是宋楚瑜先 生。從這些名字你就看出,在30年的切片裡,政治犯變成了掌權者,掌權者變成了反對者,而當時得盡掌聲以及人們期待的,以道德作為注冊商標的那些英雄們變 成了什麼?其中一部分人變成了道德徹底破產的貪污嫌疑犯。

這個轉變夠不夠大?親眼目睹這樣一個切膚痛苦的過程,你或許對臺灣民主的所謂「亂」有新的理解。它所有的「亂」,在我個人眼中看來,都是民主的必修課;它 所有的「跌倒」都是必須的實踐,因為只有真正跌倒了,你才真正地知道,要怎麼再站起來,跌倒本身就是一種考試。所以,容許我這樣說:臺灣民主的「亂」,不 是亂,它是必上的課。

表面上臺灣被撕裂得很嚴重,但不要被這個表面騙了。回到基座上的價值觀來看,從前的中國夢慢慢被拋棄了,逐漸發展為臺灣的小夢,然後一起上非常艱辛、痛苦 的民主課,然而臺灣不管是藍是綠,其實有一個非常結實的共識,比如說:

國家是會說謊的;
掌權者是會腐敗的;
反對者是會墮落的;
政治權力不是唯一的壓迫來源,資本也可能一樣的壓迫。

而正因為權力的侵蝕無所不在,所以個人的權利,比如言論的自由,是每個人都要隨時隨地、寸土必爭、絕不退讓的。

這是大多數臺灣人的共識。你所看到的爭議、吵架、「立法院」打架,其實都是站在這個基礎上的。這個基礎,是以共同的價值觀建立起來的。

回到今天中國夢的主題,可能有很多臺灣人會跳起來說:中國不是我的夢,我的夢裡沒有中國。但是,你如果問龍應台有沒有中國夢,我會先問你那個中國夢的「中 國」指的是什麼?如果指的是「國家」或「政府」,「國家」「政府」在我心目中不過就是個管理組織,對不起,我對「國家」沒有夢,「政府」是會說謊 的。但如果你說的「中國」指的是這塊土地上的人,這個社會,我怎麼會沒有夢呢?別說這片美麗的土地是我摯愛的父親、母親永遠的故鄉,這個地方的好 跟壞,對於臺灣有那麼大的影響,這個地方的福與禍,會牽動整個人類社區的未來,我怎麼會沒有中國夢呢?

今天是八一建軍節(明報並無此句),那我們就從「大國崛起」這個詞說起吧。我倒是(明報並無"倒是")很願意看到中國的崛起,可是我希望它 是以文明的力量來崛起的。

如何衡量文明?我願意跟大家分享我自己衡量文明的一把尺。它不太難。看一個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這個城市怎樣對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對於殘障者的服務做到 什麼地步,它對鰥寡孤獨的照顧到什麼程度,我看這個城市怎樣對待所謂的盲流民工,對我而言,這是非常具體的文明的尺度。

一個國家文明到哪裡,我看這個國家怎麼對待外來移民,怎麼對待它的少數族群。我觀察這個國家的多數如何對待它的少數──這當然也包含13億人如何對 待2300萬人!

誰在乎「大國崛起」?至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剛才我所說的文明刻度——你這大國怎麼對待你的弱勢與少數,你怎麼包容不同意見,這,才是我在乎的。如 果說,所謂的大國崛起,它的人民所引以自豪的,是軍事的耀武揚威,經濟的財大氣粗,政治勢力的唯我獨尊,那我寧可它不崛起,因為這種性質的崛起,很可能最 終為它自己的人民以及人類社區帶來災難和危險。

誰又在乎「血濃於水」?至少我不那麼在乎。如果我們對於文明的尺度完全沒有共識,如果我們在基座的價值上,根本無法對話,「血濃於水」有意義嗎?

我的父親15歲那年,用一根扁擔、兩個竹簍走到湖南衡山的火車站前買蔬菜,準備挑回山上。剛巧國民黨在招憲兵學生隊,這個少年當下就做了決定:他放下扁擔 就跟著軍隊走了。我的父親是1919年出生,2004年,我捧著父親的骨灰回到了湖南衡山龍家院的山溝溝,鄉親點起一路的鞭炮迎接這個離家七十年、顛沛流 離一生的遊子回家,在家祭時,我聽到一個長輩用最古老的楚國鄉音唱出淒切的挽歌。一直忍著眼淚的我,那時再也忍不住了。楚國鄉音使我更深刻地認識到父親一 輩子是怎麼被迫脫離了他自己的文化,過著不由自主的放逐的一生。一直到捧著他的骨灰回到那片土地,我才深切地感覺到這個七十年之後以骨灰回來的少年經歷了 怎樣的中國的現代史。而我在浙江新安江畔長大的母親,是如何地一生懷念那條清澈見魚的江水。

所以,請相信我對中國的希望是真誠的。但是請不要跟我談「大國崛起」,請不要跟我談「血濃於水」,我深深盼望見到的,是一個用文明尺度來檢 驗自己的中國,這樣的中國,因為自信,所以開闊;因為開闊,所以包容;因為包容,所以它的力量更柔韌、更長遠。當它文明的力量柔韌長遠的時候,它對整個人 類的和平都會有關鍵的貢獻。

1985年我寫《野火集》,1986年1月,《野火集》在風聲鶴唳中出版。8月,我遷居歐洲。離開台灣前夕,做了一場臨別演講,是「野火」時期唯一 的一次。演講在害怕隨時「斷電」的氣氛中進行。今天,2010年8月1日,在北京大學,我想唸那篇演講的最後一段,與大陸的讀者分享:

在臨別的今天晚上,你或許要問我對台灣有什麼樣的夢想?

有。今天晚上站在這裏說話,我心裏懷著深深的恐懼,恐懼今晚的言詞帶來什麼後果,我的夢想是,希望中國人的下一代可以在任何一個晚上站在任何一個地方說出 心裏想說的話,而心中沒有任何恐懼。我們這一代人所做的種種努力也不過是希望我們的下一代將來會有免予恐懼的自由。

那是1986年8月11日。

下个月,围观杯具

in life

写下三俗的题目,我就要开始三俗的流水帐了。

开着豆瓣电台,手指在键盘上时断时续的击打着,然后delete,再继续。

在自己的博客上写字竟然也有了心理负担。我经常想,我要让这个博客正经一点儿,因为这一年来自己技术上和见识上的进步,我知道了一篇文章发布出去,这部分文字就会迅速进入这茫然的数字海洋里。不知道哪天哪个小同学就会在搜索引擎或者随便什么地方点进来,焦急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迅速扫过,然后干脆的关闭了这个页面。每当想到这个场景,我就想让这个博客能够写的更有针对性,每篇文章都能对来到这的同学有点儿帮助。不浪费你们的时间也不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有了几篇tag是Drupal的文章,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去看google analytics的时候,看到那些通过Drupal,cck关键字过来并且停留一些时间的记录就会感到满足,还是有人在我这里看文章,而且或许那几篇文章能够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问题。

我尽量让这里的文章都是神志清醒的,都是文通字顺的。

但是,还是应该有一些文章可以在tag为life的零散状态下留存下来,虽然是碎片,但是在时间的列表里他们还是会丰满起来。

晚上回到家翻GR看到胡学长的男儿三十未封侯系列,心有涟漪,难以名状。

快毕业一年了,查了饭否的遗言,去年的明日我将要来现在的公司和雅虎中国面试。还记得那会儿有个HR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开始找工作。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想起这个问题。

似乎这一年很少会想在学校时候那样很痛苦的思考人生怀疑人生,然后看王三表的博客嘲讽怀疑人生的时候自己在心里笑一下。vic经常告诉我们工作上不要轻易的陷入细节不能自拔,要适时的站在全局的角度看看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好像的确很久很久没有特别认真思考自己现在在哪正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这个无比严肃的问题了。

对比一下,这一年自己的变化还是很大的。一年前不会想到自己的现在的,完全想不到。那会儿也没怎么设想未来,我那盲目的毕业。可能也就是因为盲目,才会出现那么多惊喜吧。

山阴道上,应接不暇。

好吧,我其实是个神经病。好杯具啊,标题本来跟世界杯有关的。也罢。写这篇的意义在于这两个小时里,我可以神游物外。

再见,卢安克

in 卢安克, 观点

这几天卢安克的消息又多了起来,个中原因大家都清楚。

我的这篇卢安克,不可理解的圣洁也因此增加了好多从搜索引擎过来的访问量。那个时候我就说了,“我们都是小人物,改变不了大环境。”即使CCTV播放了卢安克的访谈,他也仍然是个小人物,在权力的面前他仍然是个让平淡麻木的社会激起波澜的因素。

所以,卢安克必须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卢安克在中国做事情的这个事实曾经让我感觉不真实,在中国的土地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过于理想主义过于善良的事情呢。几个月之后,感谢国家,让我的不真实感消失了。

蒙懵猛孟今日裸奔

in Drupal, web

一年一度的CSS裸奔节到了。
我也在今天脱去CSS的外衣,将优雅的层次结构展示出来。
想参与或了解更多,请点击http://naked.webrebuild.org/

如何把博客从WordPress迁移到Drupal

in Drupal, web, WordPress

这个博客已经在Wordpress上呆了一年半,写的不多,但内容却杂乱不堪。当我把博客地址放到SNS,twitter或者邮件签名的时候,我都有点儿不自信: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乱七八糟的博客作为自己的一个标识呢?

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大力整顿它。但是我在WordPress的后台看着杂乱的url,不规则的tag我就慢慢失去信心。虽然说WordPress是很优秀的博客程序,但是我还是觉得驾驭它的能力有限,尤其当Drupal放在我面前的时候。一个对于自己几乎是黑盒,一个对于自己相对来说要透明一些。在这种情况下,我在测试环境实验了几次之后,决定将博客从WordPress迁移到Drupal。迁移过程还算顺利。

安装纯净的Drupal

为了不让其他的Drupal数据污染到你的迁移,有必要配置一个纯净的Drupal,然后完美变身为你的WordPress数据承载器。

使用wp2drupal来整体迁移数据库

wp2drupal能完美迁移WordPress到Drupal,包括日志、页面、分类、标签和用户。使用wp2drupal的前提是你希望迁移到的服务器能够访问原来WordPress所在服务器的数据库。我在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我在wp2drupal的setting页面填入了wordpress所在的服务器和数据库信息,但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我本来以为是帐号或者密码输错了,去服务器上检查了好几次,但是都是一致的,最后查到原因是原来博客所在的主机数据库不允许localhost以外的host访问。我把数据库导进另外一个服务器就成功了。所以我建议做迁移的时候在本地做,把WordPress的数据库导在本地,然后直接在本地进行迁移,迁移好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直接把本地配置好的Drupal部署到服务器上。
wp2drupal的使用很容易,输入各种参数就OK。但是貌似wp2drupal的path redirect有问题,说明里说把wp2drupal的目录设置为可写才可以用,但是我设置好了之后那个选项仍然是灰的。而且wp2drupal的path redirect是自己设计了一套redirect机制,我想倒不如直接用apache rewrite来设置,就没有使用wp2drupal的path redirect。
这样在不设置path redirect的前提下,迁移好之后的日志和页面没有任何的alias

使用path和apache rewrite设置alias

我这次设置alias有两层目的。第一是想把原来博客不统一的url格式统一起来,第二是把url设置到Drupal的别名系统里。

日志

我原来博客的日志url因为自己不明白改过很多次,导致现在在搜索引擎里的数据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 Y/m/[article-title],比如"mengxy.net/2009/08/立秋",第二种是后来勤奋起来之后给每篇日志都另起了一个别名,比如"2010/01/luanke-unbelievable-holly/"。现在我的目标是把所有url都改成"url-alias"这种格式,不要日期,更干净。
那么我要做的是先把node path pattern设成[title-raw],把所有日志都改成标题的url,然后我再手动把自己改过的名字填上去,这样日志的标题就统一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要把原来的url里的年和月去掉,这就需要做301定向了。
在根目录下的.htacess文件里填上下面的设置,

RewriteRule ^\d{4}/\d{2}/(.+)$ http://mengxy.net/$1 [R=301,L]

注意,这句话要放在下面这句话的前面:
  # Rewrite URLs of the form 'x' to the form 'index.php?q=x'.

这样日志的url就改好了。

标签

我原来的标签url格式是?tag=[tag-name],我现在想把它改成/[tag-name]。首先把现在的taxonomy设好url alias pattern:[catpath-raw],然后就要把原来的url做301定向了,在.htaccess里加下面这句:

RewriteCond %{QUERY_STRING} ^tag=(.*)$
RewriteRule ^$ <a href="http://mengxy.net/%1" title="http://mengxy.net/%1">http://mengxy.net/%1</a>? [R=301,L]

归档页

图省事,我打算新的归档页就用Views附送的那个归档格式,archive/Y+m,也就是archive/200910。而原来的格式是/2009/10。好吧,继续rewrite url,代码如下:

RewriteRule ^(\d{4})/(\d{2})$ http://mengxy.net/archive/$1$2 [R=301,L]

好了,这样折腾一番,原来WordPress的大部分常规链接就应该都迁移过来了。

小孟同学生日快乐

in life

今天是我的阴历生日。

7:30, 闹钟响了。7:30-8:00本应该是最美妙的睡眠时间。7:32, 老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糊里糊涂的我就听见老妈在笑,然后说自己肚子疼。说了几遍之后问我:“知道没啊?” 我当真的晕头转向……她在说什么,什么肚子疼,什么什么日子。。我估计她在说了十次肚子疼后才反应过来,她在提醒我23年前的今天的早上的这个时候她正在肚子疼,疼的要命。

老妈辛苦了。
老爸辛苦了。

下午老爸打电话来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阳历生日的时候跟同学吃过了,今天是工作日,晚上又有活儿干就不出去玩了。老爸还问有没有女朋友给送礼物啊,我笑着说您别问了。

真真正正的又长了一岁了,今年开始经济独立了。我要努力工作,开源节流。我要从技术宅男文艺青年进阶成理财小能手,烹饪小能手。我要学习与人相处,不能傻乎乎的还跟Sheldon一样。

程序开发者应有艺术家气质

in life, web

原文链接;作者:Fabien Potencier

我利用休假的机会回顾思考了一下每天的工作。作为Sensio公司的CEO,我有机会做很多不同的工作,但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hacking。我说的hacking是为了快乐开发软件,而不是为某某用户去开发软件。正因为这样,hacking在本质上不能成为每天的工作,只是业余时间偶尔为之的东西,是一种爱好,一种热情。开源可能就是分享这些hack的最好方式。

苹果公司很了解中国用户,把脸书换成了QQ

in apple

这是Apple介绍Ipad app store(http://www.apple.com/ipad/app-store/)用的图片,看到中间那个大大的脸 书了吧。。这个网站在中国并不存在,于是苹果中文版的图片是不一样的。。。

百度首席产品设计师孙云丰评论谷歌退出中国事件

in google

这是今天转的第二篇文章。
因为有些人说话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小人。
google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过两天该写点儿自己的想法。面对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的信息,我承认已经脑子乱掉了。等两天再说。

让这个人和他的言论上耻辱柱吧。

声明:本文由 @dupola 备份。现原文已被删除。原页面截图在此 http://tweetphoto.com/8630311 ,感谢霍炬 @virushuo 帮忙。
update2010年1月13日20:22:51 又有截图:http://www.flickr.com/photos/46280976@N08/4271559306/sizes/o/ 感谢 @Bamind 提供。

关于谷歌退出中国_在地铁站 - http://hi.baidu.com/whomi/blog/item/2b1001e9be877834b80e2df6.html
作者:百度首席产品设计师孙云丰

google宣称要退出中国,所证明的,恰恰不是市面上的那些g粉所宣称的那样,google是个"人权斗士",而刚好反了过来,正好证明google是个市侩分子。

A new approach to China

in google

这篇文章,真的有骨气,像是一个有担当公司的做法。
传播吧。

Original link: http://googleblog.blogspot.com/2010/01/new-approach-to-china.html

Like many other well-known organizations, we face cyber attacks of varying degrees on a regular basis. In mid-December, we detected a highly sophisticated and targeted attack on our corporate infrastructure originating from China that resulted in the thef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from Google. However, it soon became clear that what at first appeared to be solely a security incident--albeit a significant one--was something quite different.

First, this attack was not just on Google. As part of our investigation we have discovered that at least twenty other large companies from a wide range of businesses--including the Internet, finance, technology, media and chemical sectors--have been similarly targeted. We are currently in the process of notifying those companies, and we are also working with the relevant U.S. authorities.

Second, we have evidence to suggest that a primary goal of the attackers was accessing the Gmail accounts of Chinese human rights activists. Based on our investigation to date we believe their attack did not achieve that objective. Only two Gmail accounts appear to have been accessed, and that activity was limited to account information (such as the date the account was created) and subject line, rather than the content of emails themselves.

Third, as part of this investigation but independent of the attack on Google, we have discovered that the accounts of dozens of U.S.-, China- and Europe-based Gmail users who are advocates of human rights in China appear to have been routinely accessed by third parties. These accounts have not been accessed through any security breach at Google, but most likely via phishing scams or malware placed on the users' computers.

We have already used information gained from this attack to make infrastructure and architectural improvements that enhance security for Google and for our users. In terms of individual users, we would advise people to deploy reputable anti-virus and anti-spyware programs on their computers, to install patches for their operating systems and to update their web browsers. Always be cautious when clicking on links appearing in instant messages and emails, or when asked to share personal information like passwords online. You can read more here about our cyber-security recommendations. People wanting to learn more about these kinds of attacks can read this U.S. government report (PDF), Nart Villeneuve's blog and this presentation on the GhostNet spying incident.

We have taken the unusual step of sharing information about these attacks with a broad audience not just because of the security and human rights implications of what we have unearthed, but also because this information goes to the heart of a much bigger global debate about freedom of speech. In the last two decades, China's economic reform programs and its citizens' entrepreneurial flair have lifted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Chinese people out of poverty. Indeed, this great nation is at the heart of much economic progress and development in the world today.

We launched Google.cn in January 2006 in the belief that the benefits of increased access to information for people in China and a more open Internet outweighed our discomfort in agreeing to censor some results. At the time we made clear that "we will carefully monitor conditions in China, including new laws and other restrictions on our services. If we determine that we are unable to achieve the objectives outlined we will not hesitate to reconsider our approach to China."

These attacks and the surveillance they have uncovered--combined with the attempts over the past year to further limit free speech on the web--have led us to conclude that we should review the feasibility of our business operations in China. We have decided we are no longer willing to continue censoring our results on Google.cn, and so over the next few weeks we will be discussing with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he basis on which we could operate an unfiltered search engine within the law, if at all. We recognize that this may well mean having to shut down Google.cn, and potentially our offices in China.

The decision to review our business operations in China has been incredibly hard, and we know that it will have potentially far-reaching consequences. We want to make clear that this move was driven by our executives in the United States, without the knowledge or involvement of our employees in China who have worked incredibly hard to make Google.cn the success it is today. We are committed to working responsibly to resolve the very difficult issues raised.

Posted by David Drummond, SVP, Corporate Development and Chief Legal Officer